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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评:看不倦的朱成林油画(作者:马钧)
发布时间:2014.1.21

2007年,我写了第一篇有关朱成林先生的油画评论,当时我移用老子描摹“道”的哲学表述——“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作为我观赏朱成林油画的一个感觉或者说总体印象。现在过去了七年了,仍然觉得这个概括没有失去创意的效力。至少老子的话既说明了朱成林油画的一种视觉风格,也包涵着他的绘画由“技”的层面而入于“道”的层面。技者,画匠也,画某物而谋生、牟利的一族,而抵近艺术之道者,乃是心游万物、发见和创造天地之美的艺术家。

2013年5月,我在画廊看过朱先生的44幅新作之后,又写了有关他油画的第二篇画评——《悠游于物象与心像之间》。因为文章较长,又没在刊物上公开发表过,便想就新旧文字里一些还没失去时间弹性的文字摘录一番,集纳成一束观画、赏画的花枝。这中间也不排除我新近意会到的只言片语。我把这样的思维景致视为清流之上微波的泛漾,水光的忽闪。

〇 朱成林先生的油画,是对机械的写实术和照相式具象效果的极端背离,他不想俯就于单纯、表面的风景印象,他试图更为细腻、深邃地进入事物和心灵的深处。这正像西方现代绘画的开启者毕加索厌倦了自文艺复兴以来一直沿袭着的“高度逼真”的绘画原则,代之以立体,变形,抽象,野性。

〇 由具象走向抽象,画家整个身心的感觉都必须细细过滤一番,直到他的艺术感觉脱胎换骨,具有某种感觉的纯净度和表达的凝炼之力。看朱成林的油画看久了,你会从中感到那些仿佛随意的色块多么具有逻辑的美感……而且,那些充满安静、冥想、沉思、神秘、内在感的意象,使你觉得朱成林身上散发着浓浓的诗人气质。

我还有一种古怪的体验:看朱成林先生的油画,一定得用音乐的感觉。那些或密集或疏松的色块、色斑、色点,那些在人们的视觉中构成美妙诗意的线条,都被布置得犹如音乐中的一串串音符。对称,回旋,重复,延展……对油画笔触节奏的音乐性追求,是朱成林油画独有的一种个性标示和“防伪装置”。

〇 重新赋予现代绘画形式以天人合一的美学内涵和形式美感,是朱成林油画的标志性特征。比之于九十年代、新千年之初的作品,这批作品在绘画语言和绘画形式上,愈发趋近一种稳定和鲜明的风格,愈发进入到了一种从心所欲的审美创造的自由境界,换一种说法,在这个短暂的时间段里,朱成林已然进入到了一种心、手更为放松的状态,他的整个身心,也处在一种全然的澄明、全然的开放状态,一种迹近尼采所说的醉感状态。在这种时刻,连画家自己也会惊讶于自己的丰富和饱满,仿佛沉醉于自己充盈的活力,他的感受的灵敏度,也在那一刻达到了令人惊诧的程度,因为通常情况下,一位步入桑榆之景的艺术家,早已钝化了自己的艺术触角,陷入自我复制或者创作力极为衰弱的境地。而朱成林依然葆有着旺盛的创造力。

朱成林如今形成的视觉语言和视觉形式,表面上好像只是和印象派或后期印象派、抽象主义、表现主义等西方流派有着明显的渊源,但更具有决定性意义的,是他的艺术直觉、他的形式美感、他的充满东方人特质的诗意感,浸透了中国写意画的气质和格调。可以说,在融合东西方视觉艺术的优胜之处,朱成林形成了完全属于他的、极为独到的视觉表达个性。

〇 色彩是朱成林油画的灵魂和精髓。在欣赏他的色彩的精妙时,我们必须注意到它的双重性,也就是说,他在他所追求的色彩真实里,有着自然主义的基调,有着早期印象派画家对光与色无限忠实的还原能力,像他画春天,他选择柳芽黄作为主基调,这种色彩恰恰是春色的主旋律,但他又不是亦步亦趋的自然主义,因为他会把柳芽黄这样一种基调全部弥漫在画面上,在我们真实的现实环境中,不可能存在一种被柳芽黄笼罩所有空间的环境,即便你是身处于初春的高原。这时候他就汰除了其他植物和物体发出的别的颜色。画家之所以被视为是一个视觉的创造者,正在于他既要观察世界,更要加工、修饰、增删世界,如此,他才能呈现一个与现实世界同构而异质的世界,一个被他像造物主一般创造出来的全新的生命存在。

〇  国画和西方油画有着一个很大的区别,通常情况下国画和油画都有着画面空间上极为确定的位置关系和方向指示,也就是说一幅画有上下左右的关系,而且在画面的边缘处理上,尤其是国画,常常用巧妙的画面边缘处理,将有限的画面空间引向无限的空间。可是在朱成林的画面构成上,他的画面空间是没有边界的、没有边缘的,尽管出于艺术形制上的考虑,他给画面加上了边框,可是我们仍旧在他的画面上找不到确定的空间边界,甚至那种位置关系也可能是模糊的。为便于了解朱成林在空间处理上的无边界性,我们不妨做个试验。一幅国画和油画如果山顶位于山脚、山脚又位于山顶的位置,那么任何一个人都会说这幅画放颠倒了,可是如果不是朱成林先生在他的画幅下面标注上了作品的名称,或者签上了他的姓名,那么他十有八九的作品,都可能被人们颠倒着放置或观看。这也就是说,我们会在他的画作前有一种空间方向和位置的迷失感。这个特点再加上他的画面向四面八方漫溢的无边界性,让他具有了独一无二的形式风格。就我个人的理解来说,我觉得朱成林先生的这两个特点,显示出这样一种审美哲学:他从来都不拘禁大自然的物象,更不会拘禁他内心涌动的美感,他让它们以自身无以伦比的宏阔空间与无法框定的心性自由,展示出高原大地和人心的博大境界。不错,他的画细腻中带着粗放,粗放中又不失细腻,俯仰之间,大地上的花草树木连同天空里的流云、星河,经过他心灵的浸染、化育,呈现出万花筒般绚丽、斑斓的奇妙图景,他把天地和心灵中那些妙不可言的光彩、形式一一聚合、涂抹到画布上之后,我们看到的就不再是一个细碎、单独的物象了,而是整个自然和内宇宙的幽微,这个时候我们会陡然间发现他的视觉世界一点儿也不小气,相反,它是一种大气魄、大胸襟,是一种以灵性的尊严、自由烂漫的心性一气呵成的一种博大的抒情。从这个意义上说,他的每一幅画面,都呈现出一种罕见的开放性空间。

〇  许多看抽象油画的人共有的一个身体姿势就是皱着眉毛摇起头,他们为在画框中找不见熟悉的世界而迷惑甚至恼怒,他们一定是在疑惑这样一个问题:抽象艺术给了我们什么?我想引用德国学者阿尔森·波里布尼在一本薄书里的一段文字作为一把释疑的钥匙,看能不能让皱眉族们有那么一点点忽然明白起来的意思——

非再现的绘画和物体比任何其他的东西都更有力地表明了,它是我们进入一些新领域的体验的拓展,是进入到“其他”符号地带的旅行。这些抽象绘画,或保留了一种似是而非的物象,或变成了一种新的和具体解释世界的方式,一种只能用这种方式不能用其他方式的美学的必然性。抽象绘画发现了在事物表面之下真正真实的本质,它们是以个性化方式观察世界的结果;它们还可以看成是创造一个新世界的手段。抽象绘画,无论它们属于什么流派,都是自发的,并处在与人类许多其他探索方式相同的地位上,寻找一个混沌世界的真谛,真正地领悟这个世界,并赋予它以秩序感。

2014-01-03于西宁卧尝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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